林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格特鲁德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访客——社会民主党的议员来看望她,这不太寻常。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礼貌地点头致意。
“诺伊曼女士,我们代表社会民主党议会党团来看望您。”
布劳恩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昨天的事……令人震惊。”
“在议会大厦附近发生这样的暴力事件,是对民主制度的公然践踏。”
“谢谢。”
格特鲁德简单地说。
艾伯特议员补充:“我们已经正式提案,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彻查此事。”
“无论袭击者背后是谁,都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门德尔松议员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愤怒——作为女性政治工作者,她更理解格特鲁德面临的特殊风险。
探望进行了大约十分钟。
布劳恩等人表达了慰问,询问了伤情,承诺会推动加强议员安保的立法。
然后,布劳恩对林说:“俾斯麦议员,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离开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虽然冬天的花园里只有枯枝和残雪。
寒风吹来,带着柏林特有的煤烟气息。
布劳恩关上门,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许久没有说话。
林也没有催促。
他站在旁边,同样望着远方。
“昨天……”
布劳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听到枪声,看到格特鲁德同志倒下的时候……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做的这一切……在议会里辩论,提案,表决……到底有什么用?”
林看着他。
这位五十多岁的经济学家,一向以理性、冷静着称。
但现在,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无力。
“自由军团有二十五万人。”
布劳恩继续说,“他们有武器,有资金,有政治后台。”
“而我们在议会里,除了争吵,还能做什么?”
“我们通过一个决议,他们可以在外面用子弹否决。”
“这算什么民主?这算什么法治?”
风呼啸着吹过阳台,吹起布劳恩花白的头发。
“我加入社会民主党三十年了。”
他低声说,“我相信议会斗争,相信民主程序,相信通过合法的、和平的方式改变社会。”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
他转向林,眼神里有一种林从未见过的痛苦:
“昨天袭击你的人,大概率是自由军团的人,或者他们的支持者。”
“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今天上午,在我们的党团会议上,居然有议员说,这是因为你‘挑衅’了爱国者,应该‘缓和语气’!”
“他们说,现在是敏感时期,不应该激化矛盾!”
布劳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们被枪声吓破了胆!他们想的不是如何扞卫民主,而是如何妥协,如何退让,如何……苟且偷生!”
林静静地听着。
他能理解布劳恩的愤怒和失望。
当一个政党的部分成员在面对暴力威胁时选择退缩,而不是反抗,那确实令人绝望。
“布劳恩议员,”林平静地问,“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
布劳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俾斯麦议员——或者说,林同志。”
“在你们德共内部,当面临这样的暴力威胁时,你们会怎么做?”
林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医院花园里的一棵枯树,树枝在寒风中颤抖。
“我们会反击。”
最终,他说,“但不是用同样的暴力。”
“我们会组织群众,会揭露真相,会在议会继续斗争,同时也会……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布劳恩苦笑,“怎么保护?靠几把枪?你们德共能组织多少人?自由军团有二十五万!”
“但我们有原则。”
林转头看着他,“我们有明确的敌人,有清晰的目标,有不妥协的信念。”
“这些比人数更重要。”
布劳恩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阳台,卷起地上的积雪。
“林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党内……有一群人。”
“像我,像艾伯特,像门德尔松,还有其他十几个人。”
“我们看到了危险,看到了民主制度的危机,也看到了社会民主党领导层的软弱和无能。”
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们想……和你们建立联系。”
“不是公开的联盟,那会引起太大反弹。”
“但私下里,交换信息,协调立场,在某些问题上……合作。”
林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社会民主党左翼主动提出与德共合作,这在魏玛共和国的政治史上是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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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林问,“你们是社会民主党的资深党员,有地位,有影响力。”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因为……”
布劳恩望向远方,“因为我开始明白,仅仅在议会里辩论是不够的。”
“当街上有持枪的暴徒时,当民主制度受到暴力威胁时,我们需要更坚定的立场,更需要……同志。”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情况继续恶化……”
“如果自由军团通过武力来做些什么,如果共和国真的崩溃……我们可能需要做出更艰难的选择。”
林听出了弦外之音:“更艰难的选择?”
布劳恩没有直接回答。
他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