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吴敬梓

全椒老家待不下去了,吴敬梓就带着书,搬到了南京。刚到南京的时候,他还有点积蓄,就在秦淮河畔租了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是他特意从全椒移栽过来的——那是一棵文木树。

文木树这东西,不显眼,长得慢,树干却硬得很,不容易变形,是做笔筒、砚台的好材料。吴敬梓喜欢这树,没事就坐在树下读书、写文章,还亲手用文木做了个笔筒,上面刻了四个字:“文以载道”。

有回,朋友金兆燕来拜访。金兆燕是个举人,后来还中了进士,跟吴敬梓是“忘年交”。他一进院子,就看见那棵文木树,又看见吴敬梓手里的文木笔筒,忍不住笑:“敬梓兄,你这是跟文木树杠上了?”

吴敬梓也笑:“这树好啊,不张扬,却有骨气。不像有些树,长得快,却脆得很,一刮大风就断。”

金兆燕点点头:“也是。你这人,就像这文木树——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得很。以后我不叫你‘敬梓兄’了,就叫你‘文木先生’,怎么样?”

吴敬梓乐了:“好啊!‘文木先生’,听着就踏实。”

从那以后,“文木先生”这个雅号,就在南京的文人圈子里传开了。后来吴敬梓年纪大了,朋友们又改口叫他“文木老人”——这一叫,就叫了几百年。

可“文木老人”的日子,却没那么“踏实”。他手里的积蓄,没几年就花光了——不是花在自己身上,是花在朋友身上,花在文人聚会上。

那时候,南京有个“文人沙龙”,每月初一、十五在“芥子园”聚会,大家一起写诗、论画、聊学问。吴敬梓是常客,每次去都抢着付钱:“我来我来!大家难得聚一次,别跟我客气!”

有回聚会结束,金兆燕拉着他说:“敬梓兄,你别总抢着付钱了。我知道你手里没多少银子了,再这么花,你下个月吃什么?”

吴敬梓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吃什么都行,稀饭咸菜也能过。可朋友不能丢,学问不能丢。你看这文木树,就算没多少水,不也照样长吗?我吴敬梓,还不如一棵树?”

金兆燕没辙,只能偷偷帮他——有时候送点米,有时候送点纸墨,吴敬梓知道了,也不推辞,只是下次有了好诗,第一个念给金兆燕听。

有一回,吴敬梓写了首讽刺科举的诗,里面有两句:“桂榜题名空富贵,槐宫指日现文章。”金兆燕看了,又笑又叹:“你这诗,要是让那些举人老爷看见了,非得气疯不可。”

吴敬梓也笑:“气疯才好呢!让他们看看,他们拼死拼活考科举,到底图个啥。”

这话还真应验了。有个姓王的举人,听说了这首诗,特意跑到吴敬梓的小院里找茬:“吴敬梓!你自己考不上举人,就讽刺科举,你算什么东西?”

吴敬梓正坐在文木树下喝茶,闻言抬起头,慢悠悠地说:“王举人,我考不上举人,是因为我不想考。你考上了举人,又能怎么样?你敢说你考科举,不是为了当官发财?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

王举人被问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吴敬梓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对着文木树笑:“你看,这就是科举考出来的‘人才’,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那时候,有人给吴敬梓起了个外号,叫“吴疯子”——说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跟科举作对,偏要散尽家产,不是疯子是什么?

吴敬梓听说了,也不生气,反而跟朋友开玩笑:“‘吴疯子’好啊!疯子不怕人骂,疯子敢说真话。我看这世上的人,不是疯子的太少,是疯子太多,只不过他们的疯,是疯在银子上,疯在官场上,我吴敬梓的疯,是疯在文章上,疯在朋友上,不一样!”

第三章 蹲点“采风”:《儒林外史》里的“真人真事”

乾隆元年,吴敬梓四十岁。这一年,他决定写一本书——一本讽刺科举、讽刺儒林的书。他给这本书起了个名字,叫《儒林外史》。

写这本书,可不容易。首先得有素材——得知道儒林里的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怎么想的,怎么干那些荒唐事的。吴敬梓没别的办法,只能去“蹲点采风”——哪里有举子,哪里有官员,他就往哪里去。

南京的贡院,是他常去的地方。每次科举考试,他都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纸和笔,蹲在贡院门口的茶馆里,看那些举子们的百态:

有的举子,考前紧张得直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子曰诗云”;有的举子,考前还在跟人吹嘘“我这次肯定能中,我爹给主考官送了礼”;还有的举子,考完后一看没中,当场就哭了,哭得比死了爹还伤心。

吴敬梓把这些都记在纸上,记的时候还忍不住笑:“这些人,活得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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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他看见一个老举子,考了三十多年,头发都白了,还在考。考完后,老举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考卷,一边哭一边说:“我怎么又没中?我哪里写得不好?”

吴敬梓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老人家,别哭了。科举这东西,不是你写得好就能中的。你看我,从来没考过,不也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