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不知又是谁没忍住,漏了气。这一次,连几个保安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拼命憋笑。
金大福气得眼前发黑,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赵一多“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裴星若静静地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穿过幼儿园门口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像两口结冰的古井。
她看着赵一多那张写满了“无辜”、“慵懒”和“事不关己”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个粉色的卡通奶瓶,看着他脚上那双快要开胶的帆布鞋,还有他怀里那个抱着奶瓶、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十年光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眼前的男人,似乎还是记忆里那个带着点玩世不恭、总能把人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影子,却又被岁月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磨砺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这一身懒散到骨子里的咸鱼皮囊。
但……
裴星若的目光,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扫过赵一多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此刻随意地插在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裤口袋里,姿态放松。
但就在刚才,他抬起那只手,用两根手指,随意地点向金大福那蛮牛般冲撞过来的拳头时……
快!
稳!
精准!
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入骨髓的……战斗反应。
那绝不是普通奶爸该有的东西。
还有那只手……指腹和虎口那层薄茧的颜色……那是一种长期高强度摩擦特定器械才会留下的痕迹……
裴星若的心湖,那片冰封了十年的湖面,被这颗名为“赵一多”的石子投入,并未掀起惊涛骇浪,甚至连涟漪都微不可见。
但冰层之下,那被深埋的、关于少年时代最隐秘角落的记忆碎片,却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灼烫起来。
那个在阳光跳跃的课桌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点漫不经心痞笑的少年……那个在毕业散伙饭的昏暗走廊里,带着一身酒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将她困在墙角,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的混蛋……
这些早已被刻意尘封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带着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感。
她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冰眸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墨滴,迅速晕染开,又被她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压回冰层之下。快得无人察觉,只剩下镜片反射的、更加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