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隙中，如林的长矛斜刺而出。

其后数排，弓弩手引弦待发，锋镝寒光点点。整个军阵瞬间化作一只蜷缩起来、却浑身尖刺的铁刺猬。

傅佥率军猛冲而至，如同海浪拍击礁石。

“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而出，冲在最前的蜀军人仰马翻。

但傅佥勇悍，挥舞长枪拨开箭雨，竟带着部分亲兵冲到了盾阵之前。

“杀！”

长枪与大刀砍在包铁的重盾上，火星四溅，却难以撼动。

盾后刺出的长矛却毒蛇般攮出，不断有蜀军惨叫着被刺穿。

傅佥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连挑数名魏军，但他个人的勇武，在严整如机器般的军阵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麾下的士兵在箭雨和长矛阵前不断倒下，冲锋的势头迅速衰竭。

“将军！冲不动啊！”副将满脸是血，焦急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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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佥环顾四周，千余兵马已折损近半，而魏军大阵岿然不动，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反冲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戏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知道，再冲下去，只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撤！回城！”傅佥咬牙下令，带着残兵向城门退去。

当他们狼狈退回吊桥前，仰头望去，却见城头之上，气氛诡异。

蒋舒并未在城楼指挥，守军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蒋将军！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傅佥在城下大喊。

然而，回答他的，是蒋舒出现在垛口后，那张复杂而苍白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城头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傅将军……汉中大势已去，武兴孤城难守。刘禅……确是昏主，武侯之死，我等岂无责任？魏帝能敬武侯，可见其胸襟。成济将军亦承诺，保全我等性命家小……我……我蒋舒，愿为大魏前驱！傅将军，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开城……迎王师！”

“什么？蒋舒！你这叛贼！无耻之徒！”傅佥如遭雷击，双目瞬间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万万没想到，并肩守城的同僚，竟在阵前倒戈。

身后的吊桥并未拉起，但城门也未为他打开。

他们被抛弃在城下这片绝地之中，前方是缓缓逼近、重新展开攻击阵型的魏军主力，后方是已经易帜的冰冷城墙。

“将军，我们……”残存的数百蜀军面露绝望。

傅佥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啸：“先父傅彤，殉国于夷陵！我傅佥，今日亦当如此！蜀汉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众将士，随我杀敌！以身报国！”

他已无退路，亦不愿投降。带着这最后的数百死士，傅佥调转马头，面向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没有战术，没有阵列，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