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北墙根下,一排平房静静而立,歌声正从最西头的教室流淌出来。
秦云穿过操场,悄然靠近那间教室。
透过玻璃窗,只见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清隽的男子坐在讲台的方凳上拉着手风琴。
台下,凳子围成一圈,左边坐着六七个女孩,右边四五个男孩。
而站在讲台旁,背对着窗户专注领唱的,正是妹妹秦朵!
她正在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秦朵继承了母亲的甜美样貌,歌声亦极具天赋。
此刻她脸上凝着深切的凄苦,仿佛自己便是那从白山黑水间流亡而来的孩子。
秦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旋即意识到场合不妥,但看到妹妹安然无恙、神采奕奕,心底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所有沉重。
进校前他已仔细观察过周边,未见可疑之人
——秦朵确实没有受到威胁。
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地。
恰在此时,一位女老师穿过操场走来。
秦云快步迎上,在十几米外拦下她,礼貌询问学校近期情况。
女老师面露疑惑。
“我是秦朵的哥哥,秦云。刚从老家回来,看到妹妹在练习,想了解一下。”
秦云连忙解释,并提及自己是西北大学的学生。
疑虑顿消,女老师热情回应:
“哎呀!原来是秦朵的哥哥,怪不得看着眼熟,眉眼真像!
那是学校的琴房,原先有架施德曼踏板钢琴,放假前琴板裂了送修了。
张老师最近谱了新曲子,正带着音乐会的十几个同学排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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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些日子要去南郊给东北军的将士们演出。”
女老师是来隔壁体育器材室取东西的,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秦云恍然。
这乱世之中,山野僻壤,土匪屠村之事时有发生。
地方官员恐一次上报百十条人命影响政绩,压下不报实属寻常。
即便上司知晓,也多会睁只眼闭只眼,以免担上“不体恤民情”的罪名遭罢黜。
秦家庄的惨剧,怕就是这样被华阴官府悄然掩埋,消息未能,或未能及时波及此地。
也罢!
秦朵不知这噩耗,或许正是幸事。
秦云悄然凝望片刻,终未打扰妹妹的练习,转身离去。
他要去寻舅舅,必须弄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舅妈是否知情?暂时还是别惊动她了。
北大街人流如织,是西安城最繁华的去处。
女权运动的风潮在此刻的西安城方兴未艾。
秦云初抵西安那年,便曾亲见一桩风波:
西安女子师范一女学生因抗拒包办婚姻,一纸诉状递至法院。
庭审结果,法庭竟支持了该女子的诉求。
紧接着,汉口二十余万军民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的消息传来,西安的女权倡导者闻风而动,上千妇女齐聚革命公园游行集会。
会上,一张南京摩登女郎身着高开叉旗袍、烫着时髦卷发的照片不胫而走,引得满城瞩目。
霎时间,城中裁缝铺挤满了要做旗袍的女子,理发店老板为迎合大众急遣伙计南下沪宁学习新式烫发技艺。
这般风潮甚至迫使陕西省政府转发了国民政府“以有伤风化罪”严禁烫发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