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弄堂口的修车人

然而自那时起,西安城的女子便愈发大胆地走上街头,身影活跃于市井间。

秦云身形挺拔,样貌英朗,在学生服的衬托下本就引人注目。

此刻行走于喧嚣街市,竟招来不少大胆女子毫不掩饰的媚眼。

为避免那些有意“擦撞”的“咸猪手”,他只得左右闪避,一路走得颇为狼狈。

饶是拥有现代灵魂的秦云,也被这民国街头女子奔放主动的“热情”惊出一身薄汗。

行经北大街一家成衣店,他赶紧闪身进去,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

又在路边摊随手买了顶宽檐草帽,用力压低帽檐。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个正执行秘密任务的地下工作者,必须时刻提防来自四面八方的“突袭”。

未曾想民国西安的民风,竟彪悍如斯!

舅舅家所在的弄堂口,支着个卖凉茶的摊子,摊主是相识的沈大爷。

秦云在茶摊小凳坐下,要了碗凉茶。

沈大爷乍看他这身打扮,一时没认出来,待看清后不免打趣几句:

“哎呀,云娃子!这模样,是刚从乡下收庄稼回来咧?”

话音未落,又有客人招呼,沈大爷便忙活去了。

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节,闷热难当。

秦云摘下草帽当扇子,慢悠悠喝着沁凉的茶水,锐利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弄口及四周,牢牢盯住巷口方向,静候舅舅宁木若的身影出现。

舅舅是省政府的高级官员,谅那些匪类再猖狂,也未必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前世作为侦察连兵王的素养,此刻在秦云身上悄然复苏。

很快,两个极不协调的点落入他的视野。

其一,是路边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

这年头,自行车本就算稀罕物,更何况是修车摊?

再说寻常摊主都会选在弄堂口那片方便停靠的空地摆摊。

可眼前这位,偏把摊子支在行人如织的人行道中央,背靠一棵老槐树。

虽有些许树荫,但正午时分,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修车人早已汗流浃背。

放着弄堂口那被照壁遮挡的阴凉地不去,他难道是瞎了?

不仅阻碍行人,有几个被挡路的行人烦躁地咒骂着绕行,更不便车主停车。

摊主却充耳不闻,纹丝不动。

秦云迅速锁定了修车人看似不经意的坐姿所固定的视线角度

——恰好能将舅舅家的大门收入眼底。

这绝非真正的修车匠,更像是潜伏的暗哨。

其二,秦云敏锐地捕捉到,修车人那飘忽的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向三个方向:

舅舅家门、弄堂口、以及……对面巷子口那个戴着破旧草帽、守着架子车卖核桃的小贩!

呵,眼神出卖了他和他的同伙。

秦云看的明白:那个卖核桃的,恐怕才是此处的指挥者。

每当修车人被路人咒骂得一脸憋屈,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投向对面,带着不甘与一丝乞求。

而卖核桃的人只需一个凌厉的眼锋,便足以令修车人立刻低下头,继续扮演他的角色,只是那怨怼之色藏都藏不住。

秦云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观察着卖核桃的人。

那人倒是稳稳坐在巷口的阴凉里,头顶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天气闷热如蒸笼,他却始终不曾摘下草帽扇风。

直到一次抬手擦汗的瞬间,动作幅度稍大

——草帽边缘猛地掀起一道缝隙!

秦云的心骤然一沉。

帽檐下,那道斜贯左眼的刀疤,狰狞如蜈蚣,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