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不拜龙廷拜后土,且将热血沃黄沙

每一个都捏得肚子滚圆,鼓囊囊地塞满了馅料。

他的喉咙里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又胀又涩。

他想推辞,想说一句“受之有愧”。

可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既是百姓的心意,本官……收下了。”

张伯一听,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那成!大老爷您慢用,家里老婆子还等着俺回去包剩下的面呢,俺先回了!”

老头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木门“吱呀”一声重新合上。

屋里,再次只剩下龚鼎孳一人。

可他却觉得,不冷了。

他夹起一个饺子,没蘸醋,直接塞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

滚烫的肉汁一下子在舌尖爆开。

是纯正的羊肉大葱馅,那股辛辣的香气,蛮横地冲进鼻腔,香得让人想掉眼泪。

这四年,他龚鼎孳过得和疯狗一样。

朝廷的一条鞭法下来,他把县里那帮作威作福的士绅大户,一个一个提溜出来过筛子。

谁敢隐匿田产,枷号示众!

谁敢抗税不交,抄家充公!

往日里在酒楼上与他称兄道弟的文人雅士,如今见了他,比见了活阎王还怕。

背后骂他“龚扒皮”、“酷吏”、“有辱斯文”的折子,想必能把通政司的案头堆满。

可他不在乎了。

他把从士绅嘴里抠出来的每一个铜板,都砸进了工坊,砸进了煤矿,砸进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官道。

以工代赈。

这四个字,做起来,是要掉一层皮的。

他带着百姓在三九天里凿冰开山,在三伏天里背煤烧砖。

曾经那双只会握笔抚琴的手,如今布满了厚茧和冻疮,粗糙得和老树皮一样。

曾经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兵科给事中,早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这个满身煤灰、斤斤计较的神木县令。

龚鼎孳倒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热流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窗外,大雪正铺天盖地。

不远处的一处民房顶上,正冒着袅袅炊烟,在风雪中顽强地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