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章 虚无道标,未知之地

渐渐地,他的意识似是彻底融于碑身,化作了这方沉默矗立、见证过沧海桑田的古老造物。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逐一消散,仿佛真的成了石碑本身。

这般诡谲的体验,奇异得恍若沉坠于一场无始无终的幻梦。

借助石碑的视角,陆安看到了此方天地曾经的过往,看到了蒙昧的菌兽在此安居乐业,一点一滴造就属于文明的痕迹,整日朝拜湖泊中央那被它们誉为菇神的巨型通天蘑菇。

直到后来某天,菇神莫名消失,菌兽们陷入了慌乱。

有的选择离开这片属于菌兽的故乡,将故土的孢子带走,前往未知的外面探寻菇神消失的真相。

有的则选择留下来,继续繁衍生息。

日子一天一天变化,菌兽们并不知道时而泛起幽黑,越来越昏暗沉闷的天空代表着什么。

它们只知道菇神离开后,随着时间流逝族人越来越难诞生。

属于菌兽的文明,就这么随着年月流逝陆续凋零。

它们的生命早已消逝,可形体却在腐朽消亡中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

文明的痕迹,至此得以保留。

直到沧海桑田轮转不休,一伙自星海彼端远道而来的客人,造访了这片沉寂之地。

那是几道凌驾于凡俗维度之上的存在,遥远而庞然,携着亘古不变的伟大神性。

祂们投射在物质界的形体模糊得近乎扭曲,全然不循世间的物理法则。

即便以陆安此刻与石碑相融的敏锐感知,也勉强只能辨出两道轮廓。

一道是嵌在赤铜金字塔中央的威严竖瞳,青铜锈迹里流淌着超脱凡俗的辉光。

另一道则是裹着宇宙星空色泽的人影,周身萦绕着吞噬光线的混沌,如同一尊行走的黑洞,连周遭的时空都在微微坍缩。

尤其是后者,尽管面容模糊像千丝万缕的黑线纠缠而成,但祂的背影轮廓俨然与极古武道时期的镇渊者相仿。

更甚者说,此般形体就是以昔日镇渊为模板塑造而成的!

祂们的到来,未曾惊扰这片沉寂之地的一草一木,连风都似被无形的力量凝滞。

石碑借由自身残存的灵韵,将这一切悄然镌刻进自身的斑驳纹路里。

目睹祂们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交流,似有无数不可名状的意念在虚空中交织、碰撞,而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古老的约定。

最终,那尊举手投足便能令周遭时空扭曲坍缩的模糊人影身形一晃,仿佛鬼魅般踏着另一重维度的光影,足尖踏过地面时,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扬起。

祂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入神庙,丝毫没有惊动那些蛰伏在文明遗迹的阴影里、陷入沉眠的“菌兽”。

这一刻,迢遥时空如被无形丝线牵系,视线仿佛跨越万古光阴的阻隔。

模糊人影静立凝望石碑,周身氤氲的星空白雾无声翻涌,而意识与石碑完全相融的陆安则以碑为媒介,敛息凝神,默默回望着祂。

终究只是一段关乎过往的记录,模糊人影并未像祖境真神那样,站在时光长河的上游注意到陆安这个下游之人的存在。

祂只是静立碑前细细观摩,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碑面刻痕,无声翻阅着石碑中记载的、属于菌兽文明的兴衰过往。

片刻后,似是确认这个曾繁荣一时的文明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如今残存的不过是些物是人非的痕迹,那道模糊人影的轮廓微微闪动,周身的星空白雾泛起一阵细碎涟漪,仿佛在无形中为菌兽们卑微而渺小的可怜命运低低哀叹。

再然后,祂于石碑之中留下一道标记,作为来时路的道标。

做完这一切,祂便重新归入同伴们的队伍,离开这方时空泡,继续向冥域深处前行。

过往的一切转眼如幻象湮灭,近乎消融消失的五感随之回归身体,各种声音、触感与风中传来的气味如潮水迅速涌来。

意识重归现实,一切重新恢复正常。

哗啦……

仿佛是完成了承载万古记录的使命,这部关乎天地变迁、文明生灭的石质史书终是走到了尽头,正式宣告着菌兽文明的落幕。

小主,

残旧石碑应声崩碎,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露出内里最为本质的关键核心。

那是一方状如三角的漆黑立方体,周身萦绕着吞噬一切的死寂气息,令周遭三寸内的光线与空气都为之坍缩扭曲,宛如一块凝缩的微型黑洞。

这就是纳罗克斯坦遗留下来的记号,也就是道标。

至于用途,陆安想来大抵是为了回来时能够确认方位。

只可惜时过境迁,时至今日的纳罗克斯坦,在精灵的历史书上早已被列为失踪的古神之一。

这个留在石碑内的记号,也从未等到主人归来。

但它的存在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这座出自菌兽之手的石碑正是因为它的加持,才能够保留至今,等到他的到来。

不然的话,单凭这么一块泥石凿刻的破石碑,纵然因菌兽的信仰产生过一些奇妙变化,终究也脱不开凡尘顽石的本质。

单凭它自己,是绝对扛不住长达万年的时光冲刷,毕竟岁月的磨损从不会对任何凡尘之物手下留情。

正是因为纳罗克斯坦所留的标记,它才能存续至今。

一旦失了这个内核,土崩瓦解便是必然的命运。

一个小小文明的兴衰,于浩瀚宇宙不过沧海一粟,却也承载着一整个族群的生灭荣枯,遗留下来的史书同样厚重。

只可惜,因为先前某暴力拆迁办主任的行为,属于菌兽文明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灰飞烟灭。

许是因为曾经炼化过纳罗克斯坦神力结晶的缘故,纳罗克斯坦所留下的道标在陆安身上感应到了同宗同源的气息,很自然地轻飘飘落到他手上。

分量略重,沉甸甸地躺在掌心,嗡嗡震荡个不停。

“这东西……”

道标的作用,很可能只是纳罗克斯坦留下来的记号,没什么特别的用途。

但既然落在陆安手里,必然能物尽其用。

没有任何犹豫,确认周围并无任何危险,陆安当即张开天魔重瞳,观测虚无道标在天魔极境中与其他事物的联系。

试图通过这种开盒方式找到纳罗克斯坦的下落。

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将近上亿年的时光冲刷,即便这东西是纳罗克斯坦亲手留下的标记,可彼此间的联系也早已淡薄得微不可查。

根本不足以充当信引,支撑他跨越到纳罗克斯坦身边。

不过,稍稍窥伺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顺着那一丝稀薄隐淡的联系,陆安的视界穿透重重浓稠如墨的空间障碍,一路深入直抵冥域最为深沉的腹地,最终撞入了一片死寂到极致的幽暗之中。

道标与纳罗克斯坦的联系,便至此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