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曾国华,虽然活着,却与记忆中那个虽有些急躁、却也不失英气的青年将领判若两人。
他瘦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仿佛久病缠身,又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以往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以及深藏其下的、偶尔一闪而逝的阴鸷。
而当曾国藩紧紧握住他手臂,试图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慰时,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顺着接触之处,无声无息地渗透过来。
那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泥土的腐朽气,以及无数亡魂哀嚎凝聚不散的怨念!正是三河镇战场那冲天死气的浓缩!
与此同时,曾国藩体内那本就躁动不安的蟒魂,如同遇到了天敌,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性嘶鸣!
不再是面对杨秀清怨念时的警惕与排斥,也不是汲取血煞时的贪婪,而是一种遇到同类侵扰领地时的暴怒与威胁!那股源自曾国华身上的死气怨念,仿佛带有某种污染性,让蟒魂感到极度的不适与敌意。
“大哥……”曾国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风箱,眼神躲闪了一下,避开了曾国藩锐利的审视,“我……逃出来了。”
他的叙述简短、破碎,逻辑时而清晰,时而混乱。他只记得最后时刻的惨烈,记得李续宾倒下的身影,记得自己被溃兵裹挟,跌入尸山血海之中,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与挣扎求生。
对于如何奇迹般地从那绝境中逃脱,他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是“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