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萧孚泗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烧得他眼珠子通红,烧得他背上的旧伤疤都开始发烫——那是咸丰八年鄱阳湖水战时留下的,一尺多长的刀疤,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际。
“爵爷!”亲兵队长低声道,“不能下船!下了船,就任他们拿捏了!”
“不下?”李千总听到了,扬声笑道,“萧爵爷要抗命?那可是罪加一等!”
雨越下越大。
江水越来越急。
萧孚泗看着江面,看着那几艘破旧的巡船,看着船上那些江西水兵——那些人脸上没有惧怕,只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嘲讽。
他们知道,今天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
不是演给他萧孚泗,是演给整个湘军看。
朝廷要动湘军了。先拿他这个刚封爵的水师将领开刀,试探试探湘军的反应。要是他忍了,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羞辱。要是他不忍——那更好,正好给朝廷一个剿灭“骄兵悍将”的借口。
进退两难。
萧孚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凉,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咸丰四年,他第一次上战场,在湘潭打太平军。那时他还是个小哨官,带着五十个人冲阵,胸口中了一箭,差点死了。是曾国藩亲自给他包扎,说:“孚泗,挺住,湘军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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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咸丰十年,安庆围城。他在长江上截击太平军粮船,七天七夜没合眼,最后累得吐血,还是把粮船全烧了。战后曾国藩拍着他的肩膀说:“此战首功,当属孚泗。”
想起去年天京破城,他第一个带水师冲进秦淮河,顶着炮火杀到天王府。战后封爵,曾国藩在庆功宴上对他说:“男爵只是个开始,好好干,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自己的座船上,被几个江西水师的杂兵围着,逼他下船受辱。
而那些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功勋,那些用血汗挣来的爵位,在朝廷眼里——不,在那些坐在北京城里的满人老爷眼里,算什么?
“狗屁。”萧孚泗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李千总一愣:“萧爵爷说什么?”
“我说,”萧孚泗一字一顿,“狗屁。”
他转身,对亲兵队长说:“传令,起锚,开船。”
“爵爷!”
“开船!”萧孚泗吼道,“我看谁敢拦!”
“靖涛号”是湘军水师最大的战船之一,八百吨排水量,配二十四门火炮。真要硬闯,那几条巡船根本拦不住。
李千总脸色变了:“萧孚泗!你敢抗命?!”
“抗命?”萧孚泗笑了,笑得狰狞,“本爵奉两江总督曾大人令,巡防长江。你江西巡抚,管得着两江总督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