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那股混杂着贪婪、绝望与铁锈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像一场退潮的、充满了恶意的梦。烬生,没有回头。血瞳,跟在他的左侧,那把从不轻易入鞘的短刀,此刻还握在手中,她的指节,紧紧地扣着刀柄,脚步轻得像猫,却又稳得像磐石。凯尔,在他的右侧,那把巨大的链锯剑,无声地垂在身侧,他那冰冷的面甲之下,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烬生身后半步之遥,像一道沉默的、坚不可摧的墙。
“他们动了。”血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划破了通道里的寂静。
烬生,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比预想的,要快。”
他腰间的终端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了一行充满了紧迫感的字:东南区菌丝密度激增,逻辑圣殿外围防御系统,已启动自检程序。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织雾者,没耐心了。”凯尔说,他的声音,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金属洞穴里传来。
“它怕,我真的去逻辑圣殿。”烬生说,“更怕,我不去。”
三人,拐进了一条狭窄得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巷道。两侧的墙壁,布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头顶,有规律地滴着水,那“滴答”声,像一座古老的、正在为谁倒计时的钟摆。巷子的尽头,堆着小山般的废弃机械残骸。一台报废的脉冲干扰器,半埋在那些冰冷的零件堆里,它的外壳,已经裂开,复杂的线路,裸露在外,像一具被剖开的、冰冷的尸体。
烬生,走了过去,蹲下身。他的手指,拨开了上面厚厚的灰尘,露出了设备上那块模糊的、但依旧可以辨认的铭牌——编号734,母亲实验室的旧物。
“你,早知道它在这儿?”血瞳问,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猜的。”烬生说,他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铭牌上,轻轻地摩挲着,“她习惯,把备用方案,藏在最吵、最乱的地方。”
他,熟练地拆开了后盖,从里面,抽出了那块还在散发着微弱余温的能量核心,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背包。起身的瞬间,他右手手背上,那片属于织雾者的菌斑,微微地发亮,那光芒,柔和而安宁,不带任何攻击性,像是在感应着什么久违的故物。
“它,认得这东西。”血瞳,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不是认得。”烬生,纠正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记得。”
巷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凯尔,猛地转身,那把巨大的链锯剑,瞬间横在了胸前,他那冰冷的面甲,转向了声源的方向。血瞳,则退到了烬生的斜后方,她的刀尖,微微抬起,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致命的毒蛇。
三名守夜人,出现在了巷口。他们的动力甲,涂装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肩甲上,刻着教会的徽记。领头的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臂,将他的掌心,对准了三人。
空气,开始嗡鸣。无数灰白色的菌丝,从地面的缝隙中,如同被召唤的亡灵军团般钻了出来,迅速地缠绕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网,彻底封住了巷口。
“织雾者,派你们来送死?”烬生,站起身,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领头的那个守夜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那张巨大的菌丝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般暴涨,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凯尔,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挥了出去。那蓝色的、如同地狱烈焰般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第一波涌来的菌丝,斩成了漫天飞舞的、散发着焦臭味的灰烬。血瞳,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侧身突进。她手中的短刀,划过一道冰冷而精准的弧线,直接切断了第二波菌丝的根部。那些菌丝的断裂处,渗出了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一落地,便“噗”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烬生,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台刚拆下来的脉冲干扰器,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了保险,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那台本该报废的设备,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呻吟般的嗡鸣。蓝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电弧,从它那龟裂的外壳缝隙中,猛地窜了出来,在空气中,炸开了一片绚烂的、如同节日烟火般的死亡之花。那些被电弧击中的菌丝,瞬间,就化为了黑色的、毫无生气的碳。但是,更多的菌丝,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般,疯狂地压了过来。
“它急了。”血瞳,喘着粗气,她手中的刀锋,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它想,用数量,堆死我们。”
“不是堆死。”烬生,死死地盯着干扰器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是抹除。”
他的手指,在那小小的、布满了划痕的屏幕上,快速地输入着指令,调整着频率。屏幕,剧烈地闪烁着红光,一个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对话框,弹了出来:超载风险,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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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干扰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它的外壳,温度急剧飙升,那些蓝色的电弧,范围也随之扩大,将整条狭窄的巷子,照得一片惨白。无数的菌丝,在那片毁灭性的电弧中,大片大片地碳化、脱落。但是,仍有部分足够顽强的菌丝,突破了那片死亡的屏障,直扑三人的要害。
凯尔,挡在了烬生的身前,链锯剑,疯狂地横扫,劈开了所有逼近的菌丝。血瞳,则贴着墙壁移动,她手中的刀锋,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切断了一大片菌丝的主干。
“撑不了多久。”凯尔说,他的声音,因为力量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沉闷。
“不需要,撑太久。”烬生,死死地盯着屏幕,那个代表着能量输出的数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临界点,“它要的,是我彻底消失。不是,抓活的。”
血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炸了它?”
“炸不了。”烬生说,“但能拖到,它犯错。”
干扰器的外壳,开始,像一块被烧红的玻璃般,出现了细密的龟裂。那些蓝色的电弧,也开始不稳定地、狂乱地跳跃着。菌丝的攻势,暂缓了,它们似乎,在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同归于尽的威胁。
突然,所有的菌丝,在同一时间,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般,集体后撤,缩回了墙壁的缝隙之中。巷口,再次变得空旷,那三名守夜人,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血瞳,皱起了眉头。
“不是跑。”凯尔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是重组。”
终端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更加紧急的提示,弹了出来:检测到全域菌丝网络同步波动,疑似指挥节点,正在转移。
烬生,收起了那台已经濒临解体的干扰器。它的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能量的数值,依旧在疯狂地攀升。“它在,重新部署。它想,绕过这个干扰场。”
“去哪儿?”血瞳问。
“锅炉房。”烬生说,“那里,有旧式的蒸汽管道,能屏蔽,部分的信号。”
凯尔,点了点头:“走。”
三人,如同三道离弦的箭,冲出了巷子,拐进了另一条更加阴暗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锁孔,已经严重变形。烬生,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那冰冷的门面上。他掌心的青铜纹路,一接触到那些锈迹,蓝金色的光芒,便一闪而过。门锁,“咔哒”一声,应声弹开。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巨大的锅炉房。空间,开阔得令人心悸。中央,矗立着一座如同小山般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锅炉。无数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一些蒸汽阀门,还半开着,发出“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漏气声。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角落里,堆着几具早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机械残骸。
“这里,安全?”血瞳,警惕地环顾四周。
“暂时。”烬生,走到了锅炉旁,将那台还在嗡鸣作响的干扰器,放在了布满了灰尘的控制台上,“它需要时间,来重新定位我们。我们,也有时间,做点别的。”
他,打开了背包,取出了那块刚拆下来的能量核心,将它,插入了干扰器侧面的一个备用插槽里。屏幕上的数值,在稳定了片刻之后,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继续攀升。
“你在,干什么?”血瞳,走近了些。
“给它,加点料。”烬生的手指,在那老旧的控制面板上,快速地敲击着,“让它以为,我要在这里,引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