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是一行血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戳破:
“后来者,若见此信,慎之!慎之!此非生路,乃绝路!吾藏此盒于此,非为助汝,实为警汝——此门,不可近,不可触,更不可妄图关之!速离!速离!”
秦娟念完了,信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在雪地上。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重复:“不可能……曾祖父不会……他不会骗我……”
胡八一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半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Shirley杨胸前挂着的那块“瞳影玉”。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一分为二。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疲惫,“‘瞳影玉’……根本不是压制诅咒的。它是……另一半‘钥匙’。”
Shirley杨猛地捂住胸前的玉佩,脸色煞白。
“不……”她摇头,“这不是……这只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你妈妈从哪儿得来的?”胡八一问她,眼神平静得吓人。
Shirley杨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也不知道。这块玉是她母亲的遗物,从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她只知道这玉能缓解诅咒的痛苦,从没想过它和“钥匙”有关。
冰缝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入口外,维克多的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头顶“隐星”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的光。
良久,胡八一叹了口气。
他弯腰,捡起雪地上那半块玉佩,和Shirley杨胸前那块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两块断裂的玉佩,在星光下,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青色的玉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拼接的瞬间,竟然……微微弥和了一些。
“所以,”胡八一看着完整的玉佩,又看看Shirley杨,笑了,笑容惨淡,“关门的方法,从一开始就在我们手里。只是我们不知道。”
“老胡……”Shirley杨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胡八一重复,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颗冰冷刺眼的蓝星,又看看入口外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影,最后,目光落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我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把完整的玉佩,轻轻放在雪地上,放在那个金属盒子旁边。
然后,他看向Shirley杨,眼神温柔,但决绝。
“杨,”他说,“对不住。五分钟到了。”
Shirley杨呆呆地看着他,没动。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撑着冰壁,慢慢站起来。他站得很稳,虽然脸色白得像鬼,虽然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胖子,”他喊我。
“在。”我应道,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发白。
“带着她们,退到裂缝最深处。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准出来。”
“老胡……”
“这是命令。”胡八一打断我,眼神锐利如刀,“我以摸金校尉,胡八一的名义命令你——带她们走,活下去。这是你最后的任务。”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跟我厮混了十几年、吵了十几年、也互相救了十几年的兄弟。看着他苍白的脸,决绝的眼,还有嘴角那抹熟悉的、混不吝的笑。
然后,我抬手,敬了个礼。
标准的,军礼。
“是。”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转身,一手拉起瘫软的秦娟,一手抓住呆立的Shirley杨,硬拖着她们往裂缝深处走。Shirley杨没反抗,只是回头,死死看着胡八一,眼泪无声地流。
胡八一没看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藏刀,拔出鞘。刀刃在星光下,寒光凛冽。
然后,他看向格桑。
“大叔,”他说,“你也走。”
格桑没动,只是把步枪端得更稳了。
“我说,走。”胡八一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格桑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步枪。他没走,反而一瘸一拐地走到胡八一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面向入口。
“猎人,”他说,声音低沉,“死在山上,是荣耀。”
胡八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咱爷俩,就一起。”
他举起藏刀,刀尖指向入口外那些已经进入冲锋距离的鬼影。
星光下,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冰缝中央,面对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而在他们身后,裂缝深处,我死死拽着Shirley杨和秦娟,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头顶,“隐星”的光芒,达到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