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冰崩

门内的黑暗,在我那句“得加钱”脱口而出的瞬间,似乎……凝固了。

不是物理上的凝固,是那股庞大意志的“流动”和“审视”,出现了刹那的停顿。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逻辑解析的指令,卡壳了。

紧接着,门户表面那些缓缓流转的光纹,猛地加快了旋转速度!不是狂暴,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某种……近乎“无语”或“荒谬”意味的闪烁。幽蓝的光芒急促明灭,将我和周围这片小小的“安全区”映照得光影变幻,气氛诡异。

我(王胖子)站在原地,举着发光的左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刚才那句话纯属是绝境之下,破罐子破摔的嘴炮。面对一扇能瞬间让人蒸发、引发天地震动的“门”,我他娘的除了嘴硬,还能干嘛?求饶?那不是我王胖子的风格。等死?老子还没活够。

我在赌。

赌这道“门”,或者说门后的意志,有某种“逻辑”或“规则”。赌它“看”得上我这把“钥匙”,赌我刚才目睹兄弟牺牲、绝境挣扎、最后还敢站在它面前放狠话的整个过程,在它那套无法理解的评判体系里,有那么一丁点儿……“价值”。

哪怕是“有趣”或者“值得观察”的价值。

短暂的凝固和光纹急闪后,门内的黑暗,缓缓“荡”开了一圈涟漪。

不是视觉上的涟漪,是感知层面的。那股庞大的意志,重新开始“流动”,但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审视。它传递出了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复杂、几乎无法解读的“信息流”。

没有语言,没有画面,只是一种混合了“评估”、“思索”、“权衡”,以及一丝极其淡薄、但被我敏锐捕捉到的……兴趣?

它对我“加钱”的提议,似乎……没有直接拒绝。

或者说,它把我的“宣告”和“嘴炮”,纳入了某种“考量”。

然后,我“感觉”到,门户的意志,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触角”,顺着我掌心印记的共鸣,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意识。

不是入侵,不是读取,更像是一种……扫描?或者探测?

它在“感受”我的“状态”,我的“决心”,我那句“加钱”背后,所代表的“筹码”和“底线”。

这过程极其短暂,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就在这零点几秒里——

“轰隆隆隆——!!!”

比之前门户开启时的冲击波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源自大地脏腑深处的恐怖轰鸣,从四面八方,轰然传来!

不是一道冲击波,是连绵不绝的、山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昆仑山脉,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户意志的“扫描”瞬间中断,我和它同时“感知”到了外界的剧变。

是连锁反应!

之前那道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虽然被门户约束着绕开了这片“安全区”,但它对周围冰川结构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不可逆的!冰面无数道深达基岩的恐怖裂缝,冰塔林的大面积崩塌,已经彻底破坏了这片古老冰川数百万年形成的脆弱平衡!

而现在,持续的地震余波,加上远处雪崩引发的共振,以及……冰川自身重力在失去支撑后的最终裁决——到来了!

真正的、灾难性的、席卷一切的——

冰崩,开始了!

首先是声音。

那是亿万吨冰雪和岩石在自身重量下断裂、滑移、碰撞、碾磨发出的,混合了低频震动、高频尖啸和毁灭轰鸣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合奏。声音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也淹没了人的思考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天地之威的恐惧。

紧接着,是震动。

脚下的“安全区”冰面,虽然依旧平滑如镜,没有裂缝,但整个“区域”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颠簸、摇晃、倾斜!仿佛我们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站在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甲板上!陈队长和那几个士兵被抛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彼此,才没被甩出去。

我勉强站稳,抬头看向“安全区”之外——

然后,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真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上方:门户正上方,那片高达数百米、原本被能量冲击削掉一截但依然巍峨的冰崖,此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一道横贯整个崖壁、宽达数十米的巨大阴影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向下、向两侧疯狂蔓延!紧接着,裂缝上方的整片山体,数以亿万吨计的冰雪、岩石、冰川,在重力的无情拉扯下,脱离了基岩,开始缓缓地、然后越来越快地——向下倾覆!那不是雪崩,是山体滑坡!是整座冰山在倒塌!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巨物,混合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死亡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下方——朝着我们所在的这片盆地,朝着门户,碾压而下!

左右和后方:盆地四周,所有在冲击波中已经摇摇欲坠的冰壁、雪脊、冰塔残骸,此刻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锁崩塌!白色的冰雪巨浪,从各个方向,朝着盆地中心——门户所在的这一点——奔涌汇聚!那些崩塌的冰体,小的如房屋,大的如山峰,在翻滚、碰撞、破碎中,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恐怖,最后形成了数十道、上百道交织在一起的、高达百米以上的冰雪海啸!它们吞噬路径上的一切,填平裂缝,推倒残垣,裹挟着更多的冰雪和碎石,如同无数条白色的恶龙,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缩、合围!

小主,

脚下:虽然“安全区”暂时完好,但“区外”的冰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下沉、被汹涌而来的冰雪洪流吞没!那些之前坠入冰缝的士兵,那些散落的装备,那些破碎的冰块,瞬间就消失在了滚滚白浪之下,连个泡沫都没泛起。

视野所及,除了我们脚下这直径二十米、如同怒海孤岛般的“安全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狂暴的、白色的、死亡的炼狱!

亿万钧冰雪,如同神话中倾覆的天河,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苍穹,向着这一点,淹没而来!

速度太快了!合围的冰雪海啸,与头顶倒塌的冰山,几乎在同一时间,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我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正在急速缩小的、由冰雪构成的碾磨机中心!

死亡,不是几秒后,是下一秒!

“完了……”陈队长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头顶那越来越近、遮蔽了所有天光的白色巨墙,瘫软在地,喃喃道,眼神空洞。

陈队长脸色惨白如纸,但依旧咬着牙,把那个士兵拉起来,嘶吼道:“抓紧!抓紧冰面!别松手!”

但谁都清楚,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抓紧又如何?下一秒,就会被亿万吨冰雪碾成最基本的粒子,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我也看着那即将合拢的死亡之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

赌输了吗?

这道破门,根本不在乎什么“钥匙”,什么“加钱”。它只是冷漠地看着,看着我们这些蝼蚁,在它引发的天灾中,化为齑粉。

也好。

老胡,格桑大叔,等等我。

胖爷我……这就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撞击和黑暗。